Tuesday, 11 May 2021

其實沒有巧克力:《阿甘正傳》(Forrest Gump)

 



身體出了小毛病,要休養一陣子。家中人人上班去,一定悶得發慌,所以我預備了幾本讀物排解寂寞。先來清理幾本舊雜誌,從前在雜誌社當編輯時,喜以參考為由,任意購入精緻的雜誌,但買了卻放在一邊,今次終於有時間把它們看完。後來在圖書館看到這本《阿甘正傳》(Forrest Gump),讀了幾句已覺得有趣,加上封面設計很討我歡喜,電影也看過幾次,就決定拜讀一下原著。

大家對阿甘的故事都應該略有認識,雖然原著跟電影的故事和人物性格有很大的出入,但說到底就是一個傻子如何憑自身努力在社會中闖出一片天的故事。書中的阿甘雖然是個低能兒,但他總是給人有點蠱惑的感覺,遇到麻煩,他第一句就會自稱是低能兒,像是為自己找到逃避責任的藉口。他只有着驚人的毅力,許多事情他沒怎麼想過就去做,一做就盡200分的努力,自然成績斐然,書中還有醫學教授評估阿甘其實在某些範疇上有常人都想不通的天賦,例如他對文學、人際溝通、邏輯理解一竅不通,但他卻能解開高等數學方程式,聽過一次的旋律就能用口琴吹出美妙的音色,成為超卓的西洋棋高手,教授甚至說他是個「天才白痴」。很多讀者把阿甘理解為亞氏保加症或者高功能自閉症的患者,明顯地他有社交障礙、狹窄的興趣、特殊的天賦和偏執的性格,他想到甚麼就說甚麼,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但另一方面阿甘非常有同理心,在乎每一個他生命中遇到的人。

故事情節比電影更加天馬行空,阿甘甚至做了太空人上太空,再墜落在非洲的食人族部落中,成為他們的奴隸長達四年的時間才被NASA救回,後來他成為了摔角選手,又與女明星共演電影,參加會國選舉等等,生活起起跌跌。不過其實他跟Jenny的一段情其實十分簡單,Jenny初時雖然是個派對女孩,但她也真心喜歡阿甘,他們斷斷續續地交往了幾回,但每次都因為阿甘不懂珍惜而導致Jenny的離開,即使Jenny發現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她還是選擇徹底地離開他去過自己的人生。縱使阿甘一生對Jenny念念不忘,但最後再見Jenny和兒子時,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日子安安穩穩地過,阿甘也明白了他終於要放手前進了。(所以其實書中的Jenny知分串,也沒患上愛滋病。)

雖然一直知道電影跟原著的設定有很大的出入,但這才是我第一次品嚐這兩個題材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故事。俗一點說,我認為各有各好看,電影中的角色簡單直接,傻人有傻福,只要你本性善良,生活總不會待薄你;書中我角色比較富哲學性,經常有不同的人物藉着阿甘的遭遇為他提供充滿哲學色彩的建議,有一些深度。順便一提,原著中根本沒有那巧克力名句,只有開首的一句「生命一點也不像盒美好的巧克力」。













也許我是個傻瓜,但在大多數的狀況下,我試着做出正確的事。

——《阿甘正傳》(Forrest Gump)











Tuesday, 20 October 2020

母親與女孩:《星星之火》(Little Fires Everywhere)

 



伍綺詩 Celeste Ng 的成名作是2014年發表的《無聲告白》(Everything I Never Told You),贏得當年的亞馬遜年度書籍。她是香港移民的第二代,80年代在美國出生、長大、唸書工作,她唸的是英文,後來又讀了一個寫作碩士學位。她多寫家庭文化之間的距離感、不同種族帶來的倫理差異,甚至是不同性格的倫理差異。

《無聲告白》之前,她比較常發表短篇作品,也獲得過不少獎項;《星星之火》(Little Fires Everywhere)是她的第二部長篇小說,描述的地點正是她成長的家鄉 Shaker Heights。在她的文字中,我們得知 Shaker Heights 是個充滿規律的城市,所有東西都經過嚴格完美的規劃,凡事都有規有矩,門前的草地不能長過6吋,房子只可掃上某些特定的顏色……故事由一對單親黑人母女展開,在90年代,藝術家 Mia 帶住15歲大的女兒 Pearl 一直過住飄泊的生活,為藝術工作尋找靈感,終於決定在 Shaker Heights 安定下來,她們租了 Richardson 太太的一個公寓。Richardson 太太是個四十來歲的母親,她有四個跟 Pearl 差不多大的孩子,故此對 Mia 的處境特別同情。她是那種典型的中高級白人背景,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選擇一條最安穩的人生路,嫁律師先生、當個小報的記者、順順利利生小孩、住進舒適的大房子,她不忘低下階層的艱苦,覺得自己有義務去提供遠距離的捐助。所以,她無法阻止自己去思考 Mia 的慘況(雖然 Mia 並不覺得自己很慘),一個人帶着女兒,居無定所,從事無保障的工作,Richardson 太太甚至熱情地邀請 Mia 每天去她的房子打掃、做飯,給她工錢幫補生活。她雖然不歧視 Mia 的膚色,但她亦跟大部份受過良好教育的白人一樣,她始終跟 Mia 保持距離,她沒有跟 Mia 做朋友,她是個善心的屋主、有禮的僱主,僅此而已。不過她十分歡迎 Pearl 跟她的三子 Moody 做朋友,讓她常來大屋跟幾個孩子一起消遣。

故事就由幾個青少年開始漸行漸近而變調了。Pearl 十分羨慕他們的安逸、他們的自信,而最小的女孩 Izzy 卻十分妒忌她有一個才華揚逸的媽媽;文靜的 Moody 喜歡 Pearl ,但 Pearl 卻暗戀外向英俊的二哥 Trip;很會利用人但內裡依然善良的大姊 Lexie 就覺得 Pearl 很可愛,比她那處處唱反調的妹妹 Izzy 有趣得多,決定把她受歸自己的羽翼下,有些許「大鄉里」的 Pearl 當然十分受落。

另一條故事線是有關一個中國女人 Bebe,她是 Mia 在餐廳工作的同事,一年前她因為困境,把她的小寶寶放在消防局前,拋棄了小寶寶;對此,她十分後悔,日思夜想可以找回小寶寶,但她是新移民,英文又不好,不知道可以找誰幫忙。而收養小寶寶的夫婦正是 Richardson 太太的好朋友,他們很想要孩子,嘗試了十年依然不果,到他們終於放棄想去申請領養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年紀比其他夫婦大,是一個缺點。對於小寶寶,他們如獲至寶,細心地照顧她,直到進入了最後的領養程序。 Mia 知道了小寶寶的下落,她認為將骨肉分離,是最不符合道德的事,母親與孩子是應該在一起的,於是她把消息告訴了 Bebe ,又教她如何爭取社會關注度、如何去找律師。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Lexie 覺得當初拋棄了寶寶就已經喪失了母親的權利,Richardson 太太認為她的好友會一對深愛孩子的好父母,把寶寶交給他們是對寶寶最好的抉擇,律師們卻關注於寶寶的成長中有沒有接觸到中國文化。

故事的前半部其實有點慢,不慍不火,好像總是講不到重點,直到 Richardson 太太開始懷疑 Mia 身世,進程才比較快一點。

基本上,故事是主打不同的母女線,Mia 和 Pearl 那種密不可分的關係, Richardson 太太跟 Izzy 之間的矛盾等等,我個人最喜歡看 Richardson 太太跟 Izzy 之間的關係,打從一開始 Izzy 就被描述為一個不合群、反叛的女孩,她總是惹媽媽生氣,在學校也出過事要停課受罰,聽上去是個難搞的孩子。然後在哥哥姊姊的口中,他們都覺得 Izzy 雖然頑皮,且不按常理出牌,但媽媽顯然對她特別嚴厲,總是看她不順眼。後來故事披露了 Richardson 太太生下 Izzy 的故事,懷着 Izzy 是一個艱辛的過程,她還是個早產胎,每日來回死亡的邊緣,令 Richardson 太太又心痛又害怕,後來 Izzy 總算安然度過嬰兒時期,醫生卻警告 Izzy 可能會出現種種的健康問題,她的心藏功能可能會很差,她可能會失去視力,她可能會出現痙攣,她的器官可能會衰竭。在 Izzy 的成長中,Richardson 太太日夜觀察她,她一露出有毛病的地方,媽媽就疑神疑鬼,生怕是她的身體有問題;久而久之,健康問題褪去,留下來的則是 Richardson 太太變得很擅長看出 Izzy 不對勁的地方,每每想加以調教,改正毛病,但 Izzy 天生愛好自由,不喜歡受管束,一段母女間的矛盾因此而形成。
















Tuesday, 4 August 2020

人類只有一個任務:《深夜女子的公寓料理》




我喜歡漂亮的、美美的、精緻的食物。唸大學時,我會用一整個下午去Tumblr上不斷找食物的照片,只是看看,偶爾下載收藏起來,各種的料理、蛋糕、點心、飲料都教人心情美滿,看着看着就會想吃了。不為什麼,因為人類只有一個任務,生來我們就會吃,不用學也不用教。後來從事了消閒生活類似的編輯工作,順理成章地把這個興趣擴展到文字上,喜歡讀跟食物有關的故事,用自己的想像力,把文字化成畫面、動作,而且還可以想像得特別美好。


幾個月前里人文化閉業清倉,我買了一本毛奇的《深夜女子的公寓料理》,因為翻了一下覺得她的文字讀起來很流暢,也很舒服,當中還有一些彩色照片,甚具收藏價值,當然價錢也十分吸引,便買了。

毛奇是台灣一位副刊專欄作家,很熟悉台灣各種的風味料理。在她北上工作的兩年期間,開始自煮自寫的生活,把老家的料理、台北的都市飲食、旅行時的見聞都寫下,成為一本滿載滋味的飲食心情筆記。她的形容很生動,總是很快就能夠為讀者勾勒出一個完整的畫面,即使我對台灣的鄉土料理完全沒有概念,例如剝皮辣椒雞湯、虱目魚魚皮、瓠仔煎餅等(我的見識也真太少),總算學到了新知識,而且不自覺地垂涎。書裡面有好幾道我意想不到的菜式,如吃炸花,真的有點嚇了一跳。除了描寫了食材、菜式的烹飪方法,她還會寫一些歷史資料,也寫一寫每道菜跟自己的關聯,背後的故事,為甚麼想要煮想要吃,讀起來頗有趣味。

節錄一下書中的段落:

「豆腐據說是偏寒的,這是因為古早作法裡面加了石膏的緣故。石膏是寒的,豆腐也就寒了。中醫有時候會叮囑我少吃,我太喜歡豆腐,盡量當成耳邊風徐徐吹過,暗自心想,我煮成溫熱的吃,對身體也就平衡了吧?凡煮鍋物裡不放個豆腐吸潤湯汁不開心。
 
我的老師有道豆腐小食的作法簡單,但出乎意料的美味。把市售的板豆腐切塊好,放在碗裡,淋上一點好醬油,太濃就補點水,放到鍋裡大火蒸過。照理說豆腐本來就是熟的,不過因為使用豆子品種的差異,豆腐味道難免有些生豆莢味。大火同豆油炊過就沒這個問題了,味道還會融合而圓滑起來。這樣的醬油豆腐即使放涼了也很好吃,本是同根生,火裡來,水裡去,滋味就上了層樓。」

是不是頗有意思?















Sunday, 26 April 2020

冷宮選書:《消逝之行》(Vanishing Arts)


又來清書的時間,在我的書桌上有兩個書架,一個不夠高放書,我用來放女生的小物,像是指甲油、香水、唇膏、手錶之類的東西;第二層是我放書的地方,但這一層所放的是那些我買回來後只揭過幾頁的書。當初把它們放在如此當眼位置的用意,是要提醒自己:「喂,你再也沒有碰過它們了。」結果當然是它們繼續被忽視。(《漢娜的遺言》前年因為拍成了影集就被我寵幸了一下,脫離了冷宮。)

抗疫期間,圖書館關閉了,而且我窮,按着自己不要去買書,加上一點點的良心發現,以致這個塵封的書架得以重見陽光。照道理,Jodi Picoult應該不會被我打入冷宮,她是我所喜愛的作家之一,她亦被我追棒為寫倫理類別之中寫得最優秀的小說家,我特別期待她的法庭場面,一來一回的交詰盤問總是讓我讀得咬牙切齒。如果我腦子裡沒進水的話,那本《消逝之行》(Vanishing Arts)應該是某年的香港書展中,我看到了有特價優惠而入手的。當然在書展中我會買六至七本書,然後有兩至三本是拖着沒看、延後到往後一年才讀。這本書很有可能是因為我當時手上有更精彩的讀物,所以我讀了幾個章節就放下了。不過今次重拾起它,並且一氣呵成把它讀完,我發現其實它根本不那麼值得期待。

三十出頭的Cordelia過着不錯的生活,有個可愛的女兒、慈祥的爸爸和當律師的未婚夫,在小鎮從事搜救工作,直到有一天警察找上門,拘捕了她的爸爸,原來爸爸是個通緝犯,他所犯的罪行是綁架,而綁架的對象正是當年年幼的Cordelia。沒錯爸爸真的是爸爸,不過原來她以為已經去世了的母親依然健在,二十八年前,雙親離異,媽媽取得了她的撫養權,在以前的年代撫養權多歸母親所有。可是母親並不算是個好母親,她會酗酒,喝到不醒人事,根本無法好好照顧三歲的女兒。父親在一次探視女兒的周末中,決定帶走女兒去展開新生活,放棄了原有的專業工作,搬到了國家的另一邊改名換姓,成了一名生活在陽光底下的逃犯。在爸爸被捕後,Cordelia第一次得悉了自己的秘密身世,開始對過往、現在及將來的人生產生了一股莫名的迷惘感。

我之所以說那是一股「莫名」的迷惘感,因為那真的是太莫名其妙了,簡直算是無病呻吟。你沒了三歲以前的記憶,就覺得這廿八年來爸爸給你所建立的美好生活是假的?你為自己的人生而付出的努力都白廢了?就算你真的感到困惑,也用不着每三頁向旁人訴苦一次。忘了說,她還有一個單戀她的好朋友,嗄?法庭戲也沒甚麼精彩之處,主要就是辯護律師因外地人的身分,不斷被警員、法官及控方律師恥笑。

再查一查這本書的出版日期,排在《姊姊的守護者》(My Sister's Keeper)之後,怎麼可能的?它不是早期的作品,應該不至於如此不值一讀。好,我的遣詞有點太過份。不過愛之深,責之切,實在不能怪我。然而,其實我的書櫃中還有另一本「未開光」的Jodi Picoult作品《凡妮莎的妻子》(Sing You Home)……













事實不只一個,而是有數十個。
最大的挑戰在於讓每個人都贊成同一個版本。


——《消逝之行》(Vanishing Arts)
















Saturday, 29 February 2020

不似人形:《林肯在中陰》(Lincoln the the Bardo)



在圖書館關閉直至另行通知前,我借了這本《林肯在中陰》(Lincoln the the Bardo)。譯本初出版時,我常在書店、書評網站上看到它的身影,更有Bill Gates推薦的冠冕加持,看來市場部的人員都十分賣力。不過其實我多少有點後悔借了它回家,由於圖書館跟我的家很近,我經常把書借走,看幾頁發現不適合就會馬上去還書,然後順便借另一本,書換書換書。不過現在圖書館無限期關閉了,我只好含淚把它讀完。

《林肯在中陰》是George Saunders過往25年寫作生涯中第一部長篇小說,他之前都在寫短篇。故事的背景發生在美國南北戰爭的初期,北方的軍隊死傷無數,時任總統的林肯與夫人正在籌備國宴以穩定民心,偏偏他的小兒子——十一歲的威利患上傷寒於當晚逝世。葬禮過後的夜裏,威利的靈魂於墓園出現,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以為爸媽很快就會來接他回去。三個同樣長留在中陰的鬼魂出現了,他們勸威利早日離開中陰,可惜此時總統真的來了墓園探望威利的墓(真實發生),甚至掘出棺材撫摸威利的屍首(學者們說並沒有)。他離開後,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個墓園,數百個鬼魂紛沓而至,想知道為甚麼威利有幸得到親人的撫慰。他們說着自身的故事,從他們的口中可得知某些角色已經死了很久,但他們都是同樣的迷失和沮喪,不曉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一直停留在中陰,無法前行,面對天使的救贖也不為所動。而林肯先生亦是喪子的悲傷中,考量着是否要結束戰爭,因為死去的軍人相樣是別人家的寶貝兒子。

敍事的方式有點像劇本,由166個角色以直述或轉述的方法道出故事的背景,坦白說,這樣有點亂。有趣的是,每個鬼魂全部都有不同的形態,名符其實是「不似人形」,有個老太婆個子非矮小,像小Baby那麼小,也有的全身赤裸、陽具非常巨大且礙事,有的因為生前受到無法言喻的凌辱而成為了啞巴,有的血管外露,總之他們的狀態無一不差到極點。原因均是他們都同樣的執著,這種執著可以把人摧毀。記得當中有一對母女,她們年紀相約,因為她們都是死於難產,在世時從未相處過一刻,在中陰與親人相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他們於相同的時間死去,又或是人生經歷了同樣的迷惘。

另外Saunders也有加入不同典藉的節錄去描述真實發生的歷史事件,例如國宴的盛況、威利的葬禮等等,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記憶,甚至是矛盾的記憶,有些人說當晚月色皎潔,有些人又說下着傾盆大雨。不過我是在後來才知道,原來那些典藉有的是真,有得是假,是作者刻意放進去混淆視聽,又或者你可以說是「增加閱讀樂趣」。

整部小說都非常難讀,因為作者以近乎古典文學的語句去書寫,讀起來不但緩慢,而且還會被鬼魂們神智不清的話語搞得非常頭大。啊,真希望圖書館可以快點重開,讓我去換過另一本沒那麼沉重的書。